第18章 喵-发现危机

夜深之后,驿站一点点安静下来。

前院的说笑声散了。

官差喝过酒,大多已经睡下。

马棚里只留了一盏很小的油灯。

火苗时不时晃一下。

秦伯年纪大,又伤了腿,躺下没多久便睡着了。

萧承砚却没睡。

他靠着木柱,闭着眼。

林岁岁趴在他腿边。

她知道他也在听。

驿丞故意不让他住客房。

赵头进入驿站后又明显和对方熟识。

这地方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落脚点。

“你也觉得有问题?”

萧承砚忽然开口。

林岁岁抬头。

他眼睛还闭着。

像是在自言自语。

“驿丞知道我是谁。”

“却装成第一次见。”

林岁岁点头。

她也看出来了。

“这里离京已经很远。”

“消息却比驿路还快。”

萧承砚缓缓睁眼。

“有人提前传过信。”

林岁岁耳朵竖起来。

“咪。”

然后呢?

“然后……”

男人看向黑暗中的马棚出口。

“今晚大概不会太安稳。”

林岁岁身体一紧。

别吓猫。

她现在最讨厌听这种话。

萧承砚抬手将她抱过来。

“睡吧。”

林岁岁窝在他掌心。

很想说你这么一讲谁还睡得着。

但身体实在太累。

没多久,眼皮还是一点点沉下去。

不知睡了多久。

林岁岁忽然醒了。

不是被声音吵醒。

是被气味。

一股很淡的、刺鼻的油味钻进鼻腔。

她皱了皱鼻子。

最初以为是油灯。

可很快,她发现不对。

油灯里的灯油味道没这么冲。

这是……

火油。

林岁岁一下睁开眼。

马棚里很暗。

油灯已经灭了。

萧承砚靠着木柱,似乎睡着。

秦伯躺在另一侧。

外面有极轻的脚步声。

林岁岁耳朵缓缓转动。

有人。

就在马棚外。

她立刻屏住呼吸。

一道人影从木墙缝隙间掠过。

紧接着。

窸窸窣窣。

像有什么液体淋在干草上。

火油味瞬间更浓。

林岁岁整只猫都炸了。

这群人疯了。

马棚全是干草!

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

而且这里还有马。

还有人。

她立刻扑到萧承砚胸口。

抬爪挠他。

一下。

两下。

“咪!”

醒醒!

萧承砚几乎是在她第二爪落下时便睁开了眼。

完全不像一个刚睡醒的人。

他第一反应不是问。

而是捂住她的嘴。

林岁岁:“……”

虽然她现在只会猫叫。

但行。

她安静下来。

萧承砚低头看她。

“外面有人?”

林岁岁点头。

“危险?”

继续点头。

她又把鼻子凑到干草边。

做了个闻的动作。

萧承砚也闻到了。

脸色当即沉下来。

“火油。”

秦伯这时也醒了。

“什么?”

萧承砚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马棚外再次响起细微动静。

有人压低声音。

“都倒了吗?”

“倒了。”

“门边也泼了。”

“等会儿从外面上锁。”

“火一起,谁也出不来。”

秦伯脸色骤变。

林岁岁听得浑身发寒。

这次甚至不装了。

就是要烧死他们。

萧承砚却很冷静。

他起身检查马棚四周。

前门不能走。

外面有人。

而且很可能已经准备从外面锁门。

马棚后墙是木板。

看起来密不透风。

可林岁岁的鼻子忽然闻到一丝不同的气息。

很轻。

从最里面角落钻进来。

她立刻往那里跑。

“团团?”

萧承砚跟过去。

林岁岁钻进一堆干草后面。

用爪子拼命扒。

下面露出一块明显比周围更新的木板。

板缝里有风。

她继续挠。

“这里有东西。”

萧承砚蹲下。

伸手拨开干草。

整面木墙后竟然藏着一道矮门。

大概以前是马夫进出草料库用的。

后来封住了。

锁扣也早已生锈。

秦伯惊道:“暗门?”

“不是暗门。”

萧承砚摸了摸门框。

“旧料门。”

“还能开。”

问题是锁死了。

而外面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

林岁岁耳朵一动。

她听见了火折子的声音。

一下。

外面的人在点火。

“快!”

秦伯急得声音都变了。

萧承砚抓住锈死的铁扣。

用力一拽。

没动。

他又试一次。

手臂上刚包好的伤口瞬间渗血。

林岁岁看见了,心口一紧。

却不敢这时候拦。

外面忽然亮了一下。

紧接着。

呼……

火苗舔上干草。

几乎只一瞬,马棚门边便窜起了火。

马匹受惊,开始疯狂嘶鸣。

外面有人大喊。

“走水了!”

装得还挺像。

林岁岁气得牙痒。

萧承砚抬脚踹向木门。

一下。

门板震动。

第二下。

铁扣松了。

第三下。

咔嚓!

老旧锁扣终于断裂。

冷风猛地灌进来。

“出去!”

萧承砚先推秦伯。

老人腿伤不便,只能趴下钻。

林岁岁急得在旁边转。

火已经烧进马棚。

干草最怕火。

一条火线迅速沿着地面蔓延。

马疯狂踢踏木栏。

有一匹甚至已经把缰绳挣断。

“团团。”

萧承砚伸手抓她。

林岁岁却忽然听见旁边传来马的惨叫。

她回头。

一匹黑马被绳索拴得太紧。

火已经烧到它脚边。

它拼命挣扎,眼睛里全是恐惧。

林岁岁停了一瞬。

“团团!”

萧承砚声音沉下来。

她知道。

现在不是救马的时候。

再犹豫,他们都出不去。

可她还是冲到那匹马旁边。

不是去咬绳。

她咬不断。

她直接扑上木槽,把上面挂着的铁钩撞下去。

哐当。

钩子落在地上。

萧承砚立刻看懂。

他冲过去,抓起铁钩,勾住缰绳往下一扯。

绳结被火烧得本就脆弱。

啪地断开。

黑马嘶鸣着冲出前门。

也正因此,撞翻了外面试图锁门的人。

“怎么回事!”

“马跑出来了!”

外面一阵大乱。

萧承砚趁机将林岁岁一把捞进怀里。

“现在走。”

这次语气完全没有商量余地。

林岁岁也知道不能再拖。

她缩进他怀中。

萧承砚从矮门钻出去。

外面是驿站后墙。

再往后,是一片堆满积雪的荒坡。

秦伯已经在等。

看到他们出来,老人明显松了口气。

“殿下!”

萧承砚回身将料门重新虚掩上。

“走。”

“去哪?”

“先离开火场。”

他们沿着墙根往后绕。

刚走出十几步。

身后便传来轰的一声。

整片马棚彻底烧起来了。

火光一下照亮半边夜色。

前院终于真的乱了。

有人提水。

有人救马。

有人喊走水。

还有官差冲进后院找人。

“萧承砚呢?”

“人还在里面吗?”

“门锁着!”

“烧成这样,怕是出不来了!”

林岁岁听见这句,爪子一下收紧。

果然。

他们就是想让所有人相信……

废太子死于一场意外失火。

跟断魂谷一样。

跟毒井一样。

每一次都准备得很合理。

合理到死了以后,连仇都不知道该找谁报。

萧承砚显然也听见了。

他站在黑暗里,看着冲天火光。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秦伯却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欺人太甚!”

“殿下。”

“这驿丞与赵头分明是一伙的。”

“今夜若不是团团……”

话说到这里,老人忽然停住。

看向萧承砚怀里的小猫。

林岁岁正趴在男人胸前。

被烟熏得脸都黑了一点。

胡须也有些卷。

狼狈得很。

可秦伯的眼神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郑重。

“又救了我们一次。”

林岁岁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只是鼻子好。

而且碰巧找到旧料门。

不过……

她抬头看萧承砚。

这个人是不是该夸她了?

萧承砚低头。

一人一猫对视片刻。

“做得不错。”

林岁岁尾巴立刻翘起来。

这还差不多。

下一刻,萧承砚又补了一句。

“但最后不该去救马。”

尾巴啪地垂下去。

林岁岁瞪他。

“若刚才火再快一点。”

“你会出不来。”

萧承砚声音并不重。

却明显是真的生气。

“下次先保自己。”

林岁岁也不高兴了。

她又不是不知道危险。

可那匹马明明能救。

让她眼睁睁看着它被烧死,她做不到。

她扭开脸。

萧承砚看出她不服。

“团团。”

不听。

“看我。”

继续不看。

“再不转头,明日没鱼。”

林岁岁猛地回头。

哪里有鱼?

这个人最近怎么总拿不存在的鱼威胁她。

萧承砚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笑。

很淡。

却真切。

“还能生气,说明没吓坏。”

林岁岁愣了下。

随即反应过来。

他刚才不是在训她。

是在担心。

这点认知让她刚起来的脾气一下散了大半。

她不情不愿地往他怀里挪了挪。

算了。

病号。

不跟他计较。

秦伯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很多余。

他默默移开视线。

“殿下。”

“接下来怎么办?”

萧承砚抬头看向火场。

“等。”

“等?”

“他们现在以为我还在里面。”

“总有人会来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死了。”

秦伯神色一凛。

林岁岁耳朵也竖起来。

这群人既然费这么大劲放火。

一定会确认结果。

他们三人沿着后墙藏进一片废弃柴棚。

位置不远。

正好能看见马棚。

火烧了大约两刻钟。

木梁开始坍塌。

前院的人忙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悄绕到后院。

不是赵头。

也不是驿丞。

是白日替他们安排房间的那个小吏。

他左右看了看。

趁人不注意走到烧塌的马棚边。

拿木棍翻了翻。

似乎在找尸体。

找了半天,脸色渐渐不对。

他转身便走。

林岁岁眯起眼睛。

来了。

小吏穿过后门,径直往驿站东边一间独立小屋去。

萧承砚低声道:“跟上。”

秦伯一愣。

“殿下?”

“离远些。”

三人借着夜色绕过去。

林岁岁最方便。

她从萧承砚怀里跳下,贴着墙根一路跟。

小吏进屋后没有关严门。

里面很快响起说话声。

“人不在。”

驿丞的声音。

“什么叫不在?”

另一道声音是赵头。

“马棚都烧塌了,没有尸体。”

“秦忠也不见了。”

屋里安静了几息。

赵头猛地道:“暗门!”

驿丞像是也想起来。

“后墙以前确实有个料门……”

“你怎么不早说!”

“那门封了好多年,我哪知道还能开!”

赵头压着火气。

“现在怎么办?”

驿丞声音也慌了。

“他们若跑了……”

“跑不了。”

赵头冷笑。

“萧承砚戴着镣铐,秦忠腿还伤着。”

“附近几十里都是荒地。”

“明早派人搜。”

“至于今晚……”

他停了停。

“先把仓里的东西转走。”

林岁岁的耳朵猛地竖起。

什么东西?

驿丞明显迟疑。

“现在?”

“火烧得这么大,正好。”

“谁也不会注意。”

“那批军粮再放下去,迟早出事。”

军粮。

两个字落下来。

林岁岁眼睛一下亮了。

她刚想回头去找萧承砚。

却发现男人已经站在不远处阴影里。

显然也听到了一部分。

林岁岁跑回去。

抬爪指屋里。

再指驿站另一边。

“粮?”

萧承砚低声问。

她疯狂点头。

男人抬眼。

火光映在他黑沉沉的眸子里。

原本只是一场要命的纵火。

现在却忽然牵出了别的东西。

军粮。

雁回驿。

故意针对他的驿丞。

还有一路想让他死的人。

似乎终于有一根线,从这些散乱的危险里慢慢露出了头。

萧承砚没有立刻过去。

只是弯腰把林岁岁抱起来。

“今晚先不走了。”

林岁岁歪头。

“既然有人这么不想让我住雁回驿。”

男人望向火光之后那片黑沉沉的仓房。

声音很轻。

“我倒想看看。”

“他们究竟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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