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头狼9

荔妩从未想过,她告知秘密后得知的却是这个结果。

梵不相信她的话。

甚至在荔妩给出解释时冷酷地说道:“我怎么知道你这话是不是也是骗人的?为了不想成为某人的妻子,而编织出来的另一个谎言?”

她对梵倾尽所有秘密,梵却认为这是谎言!

她不信任梵是因为他从前从不对她说真话,梵不信她却是连她的真话也不信。

梵甚至将她囚禁了起来。

虽然她还能在别墅中自由行动。

但是这座防御严密的私人别墅,即便开窗户都需要密码,更别说覆盖全区域的信号屏蔽器,她的终端什么消息都发不出去。

每天能看见的只有梵的脸。

他应该是很忙的,应付开庭,应付威慑司的工作,可这几日——到底多少天,她忘记去数,梵所做的只有一件事,待在别墅,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荔妩不明白。他不在乎了吗?他自暴自弃了吗?不去开庭并不能逃避惩罚,伊宋会依照陪审团的表态公正地把他送进监狱。

可更多的时候,她是一种心累。失去交流的心累。

她和梵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两颗朝对方靠近的心,却在无限近的尺度上错轨?

梵有时候会躺在她的腿上,抛出一些没头没脑的问题。

“如果我变成怪物了,荔妩会怎么做?”

荔妩并不开口。

从他把她关起来,切断外界所有联系的那一天起,她就再也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了。

她不回答,梵也能自娱自乐。手指在她头发上绕了两圈,自言自语地轻声说:“我就躲起来,不让你们找到我。”

荔妩心想,你本来就是个小怪物。

没人能看透小怪物心里想着什么。

荔妩捡起了那些地图碎片,试图将它重新拼好,可是撕得太碎了,已经完全看不出原貌。

后来梵发现了,把这些碎片都丢进了燃烧的壁炉里。

此举无疑让他们本就紧张的关系雪上加霜,荔妩心中升腾出一股恼意,她想自己已经忍受够了他的蛮不讲理和任性。

荔妩尝试了各种逃跑途径,都以失败告终。随着日升月落,离和萨林先生约定好离开首都的日子越来越近,她的心情也越发焦急。

这种焦急体现在,门外传来笃笃敲门声的那一刻,她甚至以为是幻觉。

“你该去开门了。”她推了推枕在腿上的梵。这是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开口,那微微沙哑的嗓音甚至令自己陌生。

梵早就醒了。虽然他闭着眼,但荔妩知晓,他比她更早听到门外之人的脚步。

“梵,开门。”这女声冷肃、严厉,带着一股苛责和审判意味。

来的人竟然是戴安娜。

“你忘记检查厄索斯的车了,上面有定位系统。你这几天是太‘忙’了?连这么粗心大意的错误都会犯。”

梵顿了顿,还是将门打开了。

接着他开始往后退,一步一步,就像被什么逼着一样。

当两人的身影从门缝中完全显现,荔妩才发现,他额头上抵着一只黑洞洞的枪口,枪柄被戴安娜握在手里。

她神色严肃,红唇紧抿,一瞬不瞬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梵,口中的话却是对荔妩说的。

“荔妩,到我身边来。这小子现在正发疯呢,他不正常,我带你离开这里。”

戴安娜远不如她看上去那样镇定。

她的枪里装的是麻醉弹,而威慑司会进行专门针对抗药性的训练。

迷药,蒙汗药,催情剂,吐真剂,这些对他们都没有用——至少对奥古斯塔是没用的。

荔妩小跑到她身边,像找到母鸡的小鸡崽,戴安娜把她的手握住,荔妩这才发现她的手心已经浸出了一层潮湿的薄汗。

梵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对眉心的枪口甚至发出一声嘲讽的低笑。

戴安娜牵着荔妩往门口走,就在即将离开时,梵忽然问道:“姑姑也知道吗?”

知道什么?

荔妩没听懂他们的哑谜。

戴安娜脚步微顿,她轻轻的吸气声倒灌入荔妩耳中。良久,才沉静地吐出一个字。

“是。”

“从一开始就知道?”

“是。”

“你知道,瑞安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梵低笑起来,笑声中含着令人惊悚的寒意,“但是没有一个人想过告诉我。”

他对索伦格尔来说到底是什么?只是一把足够趁手的利刃而已吗?

是啊,你怎么会在乎武器的意志?只要利刃永远寒亮、锐利,刀锋永远震慑着蠢蠢欲动的敌人,那不就足够了吗?

所有的爱都是虚伪的吗?我的痛苦不值一提吗?

荔妩手臂一疼,被他强硬地拽着手臂几乎粗暴地拖进怀中。

梵所有的笑意。冷笑、自嘲,似笑非笑,都从瞳仁中散去了。继而浮现的是惊人的冷酷。

“许荔妩不会跟你走。姑姑。她哪里也不会去。”

咔哒。戴安娜也不甘示弱地将枪上膛。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就不能懂点事?你知道夏娃失踪在外界引起了多大的风波吗?你是想让家族蒙羞,还是想让全家人都为你焦头烂额,都来收拾你的烂摊子?!”

“别说得好像都是我的错一样!索伦格尔又有什么脸丢不起的?反正你们为了体面所做的恶心事也够多了!”

荔妩被这姑侄俩拉来扯去,情绪上头时两人的力道都有点失控,却忘记了荔妩脆弱的旧人类身体压根儿无法忍受他们粗暴的拉扯。

这力道令她生疼,仿若手臂都要被扯下来。

她已经忍无可忍,回身一记响亮的巴掌!

啪!

梵被扇得偏过头去,荔妩怒斥道:“你还没疯够吗?放开我!”

“你不许走!”梵的脸颊上浮现清晰的掌印,他却不甘示弱,五指攥得越发紧,像被逼到绝境的猛兽,几近凶狠地看着她。

梵为什么这么难以沟通,执迷不悟?

荔妩气疯了,气到口不择言:“那梵要怎么做?杀了我吗?就像杀了叔叔那样?!”

此言一出,四周皆寂。空气就像被骤然冻结一般,凝固起来。

戴安娜也愣了,震惊地看着她,陷入了沉默。

荔妩忽然有点后悔。这种后悔是理智还没醒来时,感性的先行预见。她还没来得及去思索这件事里面的对错,只是蓦然想到了父亲。

她对父亲说了过分的话,然后天人永隔。

那之后她发誓,无论什么时候,对深爱的人说伤人的话前都要三思而后行。

言语是伤人的烙铁,会留下无法愈合的疤痕。

梵掣肘她手臂的手指立即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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