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鸿安的声音坚定有力,听到的人无不动容,就连一向冷面示人的吴子石都觉得胸中热血上涌,差点就点头答应了。
“好气魄!不愧是丁兄的儿子!”
他虽然忍住了,狄宏伟却大笑起来,一边喝彩一边朝丁颂竖起了大姆指。台下的崔凌峰也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他犯下重罪,自知必死又不甘心,大放厥词只是稍泄胸中怨气,没想到丁鸿安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说,只要堂主允许,我现在就宰了你!”
丁鸿安冷冷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同门,毫不掩饰心中的杀意。
静泽堂收徒的原则是宽进严选,不问出身,不论贫富,只要愿意就可以成为外门弟子,三年之内包吃包住,分文不收。
传授武艺的虽然不是什么大宗师,但也是有真才实学的好汉,刀枪剑棍十八般武艺都可以选,必定倾囊相授。
在学习期间,还有像高天应、狄地灵这种成名多年的前辈高手巡视指点。
天资不错,能吃苦有悟性的弟子,都会被他们挑选出来,考核后晋升为内堂弟子。
那些确实不适合练武的,只要愿意努力,也会登记入册,成为静泽堂的外围成员,负责各种杂役,每月都能按职位领取钱粮。
内堂弟子学艺没有时间限制,传授武艺的人是各位堂主和长老。
特别出色的会被收为亲传弟子,继承他们的衣钵,天资有限的则会在成年后会根据性情、才干划入各个分堂,是静泽堂的中坚力量。
没成年的内堂弟子习武之余也要经常做各种任务,收割庄稼、修整堤坝、押运粮食……什么杂事都有,一旦遇到大风大浪有渔船被掀翻,或是百姓房屋坍塌,必须用最快速度出发,冒着风雨抢险救人。
对此丁颂说得很明白,静泽堂上上下下的吃穿用度都是连云泽百姓供养,绝不能忘恩负义,能帮的就一定要帮。
大部分弟子都认同这个理念,但也有极少数人并不这么想。
崔凌峰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家人很早就去世了,变成孤儿后被静泽堂收养,开始还好,成为内堂弟子后却变得骄傲自大,总觉得自己以后必定成为一代高手,不仅看不起普通百姓,更看不起武功比他差的师兄弟。
在内堂传授武艺的都是堂中高手,挑选传人自然要慎之又慎,不然若是收了个王破道那种心性的弟子,岂不是引狼入室?
可惜他们的劝导崔凌峰根本听不进去,随着武功一天天变强,反而越来越狂妄自大,才会在最后的考核后中被淘汰。
可是他不仅没有吸取教训,努力改过自新,争取下一次机会,反而认定这是高层嫉贤妒能,故意打压他!
甚至恩将仇报,背叛师门!
直到死期将至还在这里唁唁狂吠,简直令人作呕!
丁鸿安虽然是丁颂的独子,却从不主动提起这层关系,对每一位有传艺之恩的师长都十分尊敬,和师兄弟们相处时也总是谦和有礼,这种仿佛要择人而噬的凶狠模样,崔凌峰还是头一次看见。
他心头一寒,竟产生了一丝惧意。
不过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反而更愤怒了。
丁鸿安果然像他父亲一样,也是个伪君子!
平时总是装出一副谦和有礼的模样,心里却根本看不起大家!
对他这种天资惊人的师兄弟,更是既妒又恨,没本事凭实力胜过他,就在各位堂主和长老面前说坏话,偷偷阻断他的上进之路!
“就凭你?哈哈哈哈……”
想起落选后每天坚持不懈的苦练,以及从魔教高手那里学到的杀招,崔凌峰再次狂笑起来。
“只要那些老不死的有胆量放开我,三十招内小爷就能取你的狗命!”
说完崔凌峰骄傲地昂起头,环顾四周,气焰十分嚣张。吴子石恨不得一巴掌拍碎他的脑袋,但对小辈出手不仅有失身份,还有杀人灭口的嫌疑。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接受丁鸿安的请求,放开崔凌峰,让他们在大家面前打一场。
只要丁鸿安取胜,崔凌峰的胡言乱语自然不会有人相信。
可是二人在内堂时确实难分高低,现在丁鸿安又受了刑杖,身上带伤行动不便,如果输了反而弄巧成拙。
万一崔凌峰趁机下杀手,营救不及的话后果更严重。
“给他松绑。”
就在吴子石紧张地权衡利弊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丁颂的命令。他蓦然回首,见大堂主神态从容,显然是对儿子极有信心,只好点了点头。
镇波堂的弟子割断麻绳,将一柄长剑连鞘丢给崔凌峰。他活动了下手脚,拔出长剑挽了两个剑花,试过轻重后大笑着跃到了台上。
“丁鸿安,上来受死!”
狄宏伟笑容一凝,有些意外地看了丁颂一眼。
“丁兄,要不还是算了吧?这小子虽然既坏又狂,但轻功和剑法都不弱,万一……”
“没事。二十招内鸿安就能赢。”
丁颂信心十足的回答让狄宏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正沿着梯子一步步走上台的少年,见他步履沉稳,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丁大哥还是太谦虚了。十招之内,贤侄就能把这个小人斩于剑下!”
昨天二人出手时慕容阳晖都见过,自己又精研剑法,他的判断自然精准,但如此高的评价还是让听到的人都觉得多半是溢美之辞。
崔凌峰虽然罪不容诛,但实力确实可圈可点,丁鸿安如果十招就能解决他,武功岂不是比江湖中一些小帮派的帮主掌门还强?
不过慕容阳晖和丁颂是至交好友的事人尽皆知,狄宏伟只当是朋友间的客气话,并没有当真。
听到他们的评判,崔凌峰心中恨意更盛。
反正他不论胜败都死定了,不如拉着丁鸿安一起死!
走上高台的少年还是没有拔剑,只是手按剑柄,一步步地走向对手,直到二人间的距离缩短到只剩数步,才停下朝崔凌峰竖起了左手的尾指。
“一招!”
充满轻蔑意味的手势气得崔凌峰直喘粗气,凶狠地瞪着丁鸿安,咬紧了牙齿。
“什么意思?你要让我一招?”
丁鸿安握紧剑柄,缓缓摇了摇头。
“意思是,我只用一招就能杀了你!”
崔凌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在场的江湖好汉更是一片哗然。狄宏伟掏了掏耳朵,没发现里面有什么影响听力的东西,才苦笑着叹了口气。
“丁兄,你们静泽堂的弟子,都喜欢语不惊人死不休吗?只用一招,恐怕……”
他刚说到一半,崔凌峰身上突然发出了爆豆似的声响。这种逆运真气的异响立即引起了在场高手的注意。
魔教中有一种激发体内潜能的秘法,可以让施术者的战力瞬间暴增数倍甚至数十倍,代价则是持续时间极短,而且数息之后就会经脉尽断,纵然侥幸不死也会变成废人。
由于代价过于沉重,即使是魔教中人也很少修习。
没想到崔凌峰竟然偷偷练了!
“天魔解体大法!”
“鸿安小心!”
“贤侄快退!”
一片惊呼声中,丁颂等人纷纷飞身扑向二人,但战力暴涨的崔凌峰已经疾冲上前,长剑厉啸着地刺向对手的咽喉!
剑上劲力之强,出剑速度之快,几乎是他原本实力的十倍!
准备施救的都是高手,一眼就能看出已经来不及了!
离得较远的萧采莲更是心头一紧,失声叫了出来。
“不要!”
就在这生死一发间,丁鸿安手中蓄势已久的长剑终于出鞘!
闪电般的剑光一闪而逝,崔凌峰的动作也随之猛然停止!
剑尖和丁鸿安的咽喉只剩下寸余的距离,但胸腹间的剧痛却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再也无法向前推进半分。
他惊恐地看着缓缓收剑的对手,张大了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大量的鲜血沿着伤口狂涌而出,转眼间就在他脚下积起了一个小小的血潭。
他的生命也随之迅速消逝。
“好剑法!”
看了一眼已经断气却仍旧保持着攻击姿势的崔凌峰,狄宏伟大笑着轻轻拍了拍丁鸿安的肩膀。
“竟然在这个年纪就领悟了剑势……”
在谢志远的轻叹声中,慕容阳晖也大笑起来。
“真是后生可畏!静泽堂后继有人了!”
“各位谬赞了!”
丁颂朝他们拱了拱手,脸上的笑意却根本藏不住,静泽堂的人更是喜笑颜开,就连平时总是板着脸的吴子石都笑开了花。
一片赞颂声中,台上的一位美妇也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这一剑,比在船上时更凌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