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延洲重重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头发出闷响,指关节瞬间红了一片。
大哥向来稳得像块石头,从不出尔反尔。今天这是怎么了?
丛浅默默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头炸毛的野兽。
她当然知道原因。
昨晚在露台,她和池延洲的那些话,池凛川全听见了。他认定她根本不爱池延洲,没资格嫁进池家。
池家这摊水,真的太深太麻烦了。
丛浅心里都有些烦躁起来。
“浅浅,大哥昨晚跟你说什么了?”
池延洲转头看她,眼睛里全是急切和不解,“他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丛浅委屈地抿抿唇,眼圈微微红了,“大哥说让我好自为之。大概还是觉得我家境太差,配不上你吧。”
这话半真半假,却句句戳在池延洲心窝上。
从她第一天跟着池延洲住进老宅,池凛川就冷着脸盘问她的家世。问完就上了楼,一句话都没多说。
池延洲当时还安慰她:别往心里去,大哥对谁都这样,不是针对你。
丛浅也确实没往心里去。她太清楚自己什么出身了。
父母早亡,从小跟姥姥相依为命,家里穷得叮当响。跟池家这种门第比,她确实上不了台面。
所以她才拼了命想翻身,再也不想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她想给姥姥最好的医疗、最舒服的生活。
“浅浅,你别胡说。你那么好,是我配不上你才对。”
池延洲一把握住她的手,掌心烫得吓人,“你先别急,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这就去找大哥问清楚。你今天还去学校吗?我让小李送你。”
丛浅点点头:“嗯,上午还有一节课。”
她和池延洲同校,大四。池延洲早两年就毕业了,却死活不接家里的生意,整天黏着她上课。美其名曰陪读,其实就是监视,不让她跟任何异性多说一句话。
今天他要去跟池凛川理论,她难得能一个人出门。
“中午找你吃饭。”
池延洲低头亲了她一口,嘴唇在她唇上磨蹭了两下,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丛浅不慌不忙地换衣服,化了个淡妆,收拾好才下楼上小李的车。
到了学校,她走得更慢,脚步拖拖拉拉,像在等人。
果然,路过篮球馆门口时,她一眼就看到了李明霁。
他靠在墙边,双手插兜,眼神直勾勾盯着她这边。
丛浅知道他今天肯定会来找她。只是没想到这么急。
平时她都是跟池延洲一起出现,他根本没单独见她的机会。今天算他走运。
丛浅假装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李明霁立刻大步跟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丛浅猛地甩开,声音压得极低:“你不知道学校里多少人认识我和池延洲?你想害死我?”
李明霁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漠噎住,心口像被堵了块石头。
从来没人这样跟他说话。更没人敢甩开他的手。
“我只是想跟你谈谈。”
他垂下手,拇指轻轻摩挲掌心。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皮肤的触感,滑腻、温热。
昨晚的画面又一次涌上来。她在他身下喘息的样子、缠在他腰上的腿、细碎的呜咽……他喉结滚动,极力克制才没直接把她按在墙上。
从前他只能远远看着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可一夜之间,他真的得到了她。
这份爱,再也压不住了。
“你想说什么?”
丛浅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眼睛没看他,“说你昨晚喝多了,一切都是误会?”
“不是!”
李明霁急切地又伸出手,却没敢真的碰她。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笃定:“跟延洲分手吧,和我在一起。”
丛浅佯装惊讶:“什么?”
李明霁郑重点头:“我是认真的,丛浅。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她早就看出来了。昨晚他那小心翼翼又舍不得放手的模样,谁看不出来?
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摊牌。
挺不错的开头。
可她不可能这么轻易信他。
“我是延洲的女朋友。”
“我知道。如果他不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不会忍到现在。”
丛浅摇头:“但我不能对不起他。就当昨晚是场意外,以后谁都别提了。”
说完转身就走。
李明霁一步挡在她面前:“可是你跟他在一起并不开心。他总是强迫你……”
他耳朵根红了,声音低下去,“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那是我们俩之间的事。就算我以后真跟他分手,也跟你没关系。”
李明霁眼睛瞬间亮了:“你想过跟他分手,对吗?”
“我……”
丛浅气急败坏地瞪他,“我说这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明霁从来没见过她这副嗔怒的样子。小脸气鼓鼓的,眼睛亮晶晶的,可爱得让他心痒难耐。恨不得她直接抬手扇他两巴掌,只要能让她出气。
“以前是没有关系。可昨晚之后,就有了。”
他目光炯炯盯着她。
他们已经有过最亲密的关系。她想怎么对他都行,只要让他留在她身边。
“你不许告诉延洲。”
丛浅咬唇,“延洲对我还是很好的。我要好好想想这件事。”
怎么可能不告诉?
李明霁早就做好了跟池延洲翻脸的准备。他要光明正大地拥有她。
“你要是告诉他,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丛浅一脸严肃。
在确定李明霁对她的爱够深之前,她不会断池延洲这条路。
见她真生气了,李明霁立刻举手投降:“好,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但你不能不理我。”
丛浅心里冷笑。欲擒故纵玩够了,该给点甜头了。
她佯装羞涩地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不理你的……谁让你……让我好舒服……”
后面几个字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
李明霁却瞬间听懂了。
全身血液像被点燃,耳朵红得滴血,下腹一紧,差点当场失控。
他喉结猛地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丛浅,我等着你跟延洲分手。我会一直等。”
丛浅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李明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克制着后退一步:“我送你去上课。”
“不用。池延洲的人在学校到处都是。”
丛浅说完,转身往前走。
李明霁没再跟,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下面是学校规定的及膝裙。风一吹,裙摆轻轻晃,露出小腿细白的线条。
他拳头捏紧,指节发白。昨晚她在他身下时,也是这样白得晃眼。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反方向走。他得忍。忍到她彻底甩开池延洲的那一天。
丛浅走进教学楼,脚步轻快起来。她摸了摸手机,里面有条新消息。是李明霁刚发的。“我说到做到。等你。”丛浅嘴角微微翘起,把消息删掉。两个都要。她还没玩够呢。
中午池延洲来接她吃饭时,她又恢复了那副乖巧的样子。
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延洲,你跟大哥谈得怎么样?”池延洲脸色沉沉的:“他死活不松口。说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丛浅轻轻叹气:“那怎么办?”池延洲抱紧她:“没事。我会让他改变主意的。你别担心。”
丛浅点点头,心里却在想。池凛川为什么突然改口?是因为昨晚闻到了什么?
还是……因为别的?她忽然想起那件外套,还塞在柜子底下。
上面,有她和李明霁的痕迹。池凛川要是闻到了……丛浅心跳漏了一拍。她得小心点。
可奇怪的是,一想到池凛川那双冷沉的眼睛,她竟有点莫名的慌乱。不是怕。而是……另一种慌。
她甩甩头,把念头压下去。现在最要紧的,是让李明霁再陷深一点。让她有更多筹码。
池延洲亲亲她额头:“浅浅,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丛浅笑得甜:“嗯,我知道。”可她心里清楚。离开谁,她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