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馨悦走出公司大楼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把地面照得发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带右边又松开了一截，走路时轻轻晃荡。

包带勒在肩上，压得肩膀有点酸，她伸手扯了扯，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停车场入口的风有点大，把她衬衫下摆吹得贴在身上。她快步往地铁方向走，刚走到路口，一辆黑色轿车忽然从侧面滑过来，

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江逸晨坐在驾驶座，西装外套搭在副驾，领带已经扯松，挂在脖子上晃荡。

“上车。”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林馨悦脚步顿住，手指下意识捏紧包带。“江总，我坐地铁就行。”

“上车。”他重复了一遍，伸手推开副驾车门。车门打开时，车内灯亮起，照出中控台上一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瓶身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拉开车门坐进去。座椅有点凉，皮质表面光滑，她的手掌按上去，留下浅浅的掌印。江逸晨没立刻开车，只是侧头看她：“安全带。”

林馨悦拉过安全带，扣上时发出“咔”的一声。车里空调开着，低低的嗡嗡声混着淡淡的木质香水味。她把包放在腿上，包扣边缘有点磨损，摸起来粗粗的。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轮胎压过地面的减速带，发出轻微的颠簸。林馨悦盯着前方路灯，灯光一闪一闪地划过挡风玻璃。

江逸晨一只手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另一只手按了下中控屏幕，导航声音响起：“前方五百米左转。”

“今天方案改得不错。”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林馨悦“嗯”了一声，手指在包带上抠了抠。“谢谢江总。”

他没再说话，车子平稳地开上主路。路边一家便利店的招牌灯闪烁着，玻璃门上贴着“新品奶茶”的海报，角落已经卷起。林馨悦看着窗外，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没拿出来。

开了大概十分钟，江逸晨把车停在路边一个临时停车位。引擎没熄，仪表盘上的小灯亮着，照出他侧脸的轮廓。“当年分手那晚，我没跟你解释清楚。”

林馨悦手指一紧，安全带勒得胸口有点闷。“现在说这些，有必要吗？”

“有。”他转过头，直直看着她，“那时候我爸突然住院，我赶回去处理家里的事。你打电话我没接，后来你发消息说分手，我就……”

他顿了顿，伸手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她。水瓶外壁冰凉，水珠顺着指缝滑下来，滴在座椅上。

林馨悦没接，只是看着他。“然后呢？你以为我等不到解释就会一直等你？”

江逸晨把水瓶放在中控台上，瓶底在塑料面板上发出轻微的咚声。“我后来去找过你，你已经搬走了。手机也换了号。”

车外有辆电动车经过，车铃叮叮响了两声。林馨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是刚才包带勒的。她忽然觉得心口又开始拉扯，那种熟悉的酸胀感混着一点说不清的委屈。

“我那时候刚毕业，一个人在陌生城市，工作也不稳定。”她声音低低的，“你一句话都没留，我就成了笑话。”

江逸晨没说话，只是把车窗降下一点，夜风吹进来，带着外面烧烤摊的淡淡烟味。风把他的领带吹得轻轻晃动，领带末端扫过方向盘。

“对不起。”他终于开口，声音哑了一点，“这三年，我一直后悔。”

林馨悦转过头，看着车窗外。路灯下有个外卖小哥正把塑料袋挂在车把上，袋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她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赶紧眨了眨。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剩空调出风口的低鸣。江逸晨伸手想碰她的手，又在半途停住，指尖悬在半空，最后收了回去。

“林馨悦，我现在是你的老板，但有些事，我想重新开始。”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固执。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把安全带解开，发出“咔”的一声。“江总，已经晚了。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

其实还没到小区，她只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推开车门，夜风立刻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了。她下车时，鞋底踩到路边一个小水坑，溅起一点水花，鞋面上立刻多了几个小黑点。

江逸晨也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林馨悦摇头，背起包快步往前走。包带又勒到肩膀，她伸手扯了扯，布料发出细微的响声。

他没跟上来，只是站在车边看着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和她的影子并排，却没有重叠。

走到小区门口时，林馨悦回头看了一眼，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照出江逸晨靠在车门上的身影。他手里拿着那瓶水，瓶身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转过身，刷卡进小区。门禁机发出“滴”的一声，铁门缓缓打开。里面路灯昏黄，地上落了几片树叶，

被风吹得打转。她走到楼道口，按了电梯，电梯门打开时，里面镜子映出她微微发红的眼睛。

回到家，她先把鞋脱掉，鞋面上那几个小黑点还没干。她走进客厅，按开灯，沙发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又黄了两片。她把包扔在茶几上，茶几角上放着一个没洗的杯子，杯口残留着一点水珠。

手机震动，是江逸晨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早点休息。】

林馨悦盯着屏幕，犹豫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客厅灯照下来，照见茶几上那滩没擦干净的水迹，和她鞋底带回来的小小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