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变动的开端

出操结束,副官递来一份文件。

【陆队长,师座要你过去一趟。】

陆凛接过文件,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可就在指尖碰到纸面的瞬间,心脏还是狠狠的收缩了一下。

师座。

第七师团的师团长。

代号——【铁壁】。

也是整个师团的核心人物。

她跟在这个男人身边三年,却从没见过他笑。

他的脸像是花岗岩雕出来的。

两道法令纹深得像刀刻,眼窝凹陷,瞳孔漆黑得像一口深井。

上个月,警卫队有个新兵站哨偷抽了半根烟。

师团长巡视时,发现了地上的烟灰。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那名新兵一眼。

就一眼。

那个新兵当场腿软。

不是夸张,是真的膝盖一弯,整个人往下坠。

后来,他被拖去关了七天禁闭。

再出来时,人已经瘦了一大圈。

但这并不是陆凛怕他的原因。

她真正害怕的,是师团长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总有一天。

会停在她的胸口。

哪怕只有一秒。

师团长的办公室在营区最里面的那栋楼里。

门口站着两名卫兵,看到陆凛走来,无声地退到两侧。

她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只有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一整面墙的军事地图,以及窗边一座打磨得锃亮的军刀架。

桌上除了绿色的老式台灯和一叠文件,什么都没有。

连一张私人照片都没有。

师团长坐在桌后批阅文件,头都没抬。

【关门。】

陆凛关上门,立正,敬礼。

他依然没有抬头。

钢笔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陆凛就这么笔直地站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她知道,这是他的习惯。

并不是刻意晾着谁,而是在他的认知里,下属的时间根本不值得考量。

站着等,是天经地义。

他要你等多久,你就等多久。

终于,笔尖停了。

他抬起头。

那双深井般的眼睛,落在陆凛身上。

【你父亲的病,上次报的是什么情况?】

【回师座,家父……肺疾反复,仍在休养。】

【药费够吗?】

【……承蒙师座关照,目前尚可支撑。】

师团长看着她。

不过短短几秒。

但就在那几秒里,陆凛却觉得,自己像被他的目光一层一层剥开。

从头到脚。

由内而外。

全都检视了一遍。

【你是我看好的人。】

他的语气像在念公文,没有起伏,也没有温度。

【所以接下来交给你的事,我不希望出任何问题。】

他把一份调令推到桌沿。

【明天开始,带你的人进驻我的官邸,负责内围安全。】

陆凛伸手接过调令。

纸张很薄。

拿在手里,却沉得像铁。

官邸。

那是师团长的私人住所。

那里住着他的家眷。

还有他的夫人。

【是。】

她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滩死水。

师团长重新低下头,钢笔再次在纸面上游走。

陆凛知道,谈话结束了。

她退后一步,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灰暗而冰冷。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速度和来时没有任何不同。

可她知道,制服底下,那条勒紧的束胸布,早已被汗水给浸透。

夜里,她把调令锁进铁皮柜最底层,和其他几样不能被人看见的东西放在一起。

那个柜子里,放着三封没有寄出的家书。

每一封都只有开头。

没有结尾。

她不知道,该怎么用一个儿子的口吻跟垂死的父亲说话。

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两个弟弟解释,为什么自己不能回家。

她锁上柜子,坐到床沿,开始一圈一圈解开束胸布。

勒了一整天的肋骨,在布条松开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

皮肤上是一道道紫红色勒痕。

新的压着旧的。

旧的又叠着更旧的,像年轮。

她没有揉,也没有擦药。

明天清晨还得重新绑上。

擦了也是白擦。

她关了灯,躺进黑暗。

硬板床。

薄军毯。

窗外传来远处营房的熄灯号。

一样的声音。

一样的黑暗。

一样的一天。

明天,她要带人进驻官邸。

那里有一位她从未见过的师团长夫人。

有她从未接触过的官邸安防。

还有无数无法预料的变数。

变数,是陆凛最厌恶的东西。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在三十秒内入睡。

这也是她训练出来的能力之一。

在这座军营里,连睡觉都不能浪费时间。

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秒,她想起师团长说过的那句话。

【我不希望出任何问题。】

她也不希望。

可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不是他们能控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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